张子谕
这个暑期档，电影《四渡》带着一个几乎人人都听过的故事走进影院。
遵义会议之后，中央红军在长征途中面对数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，转战川黔滇交界地区，忽东忽西，声东击西，最后跳出包围圈，重新掌握战略转移的主动权。许多人对这段历史并不陌生。这对于电影拍摄是个难题。既然观众已经知道结果，创作者就必须回答另一个问题：90多年前的革命先辈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历程，才最终夺取了胜利？电影要做的是把这些写在史书里凝练的历史定论，还原成当年亲历者真实的处境与抉择。
这些年，革命历史题材影视作品一直在变，也一直在试着找到更能被今天观众接受的讲法。但有些作品看下来，还是会有一种隔着一层的感觉：历史像是已经被写好的结论，人物只是在按结论往前走。
《四渡》没有把伟人的军事才能和指挥谋略，简单处理成理所当然的“神机妙算”，而是把土城青杠坡战斗受挫后的压力、战场和敌情的变化、队伍内部意见的碰撞都完整铺陈。历史中的前行者，并不是一开始就站在胜利的终点。每一次转向都可能有风险、每一次抉择都可能暗藏生死考验。影片对伟人的艺术性塑造让观众读懂，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，并不是几句漂亮台词，也不是地图上一划而过的箭头，而是在敌强我弱、举步维艰的绝境中，仍能捕捉契机、洞察局势的判断力和过人胆识。
《四渡》也没有只停留在“大历史”的叙述上，而是把镜头落到了具体的人、具体的处境里。赤水河在影片里不再只是一个历史名词，川黔滇之间的山路、雨雾、泥泞、饥饿和疲惫，也不只是用来衬托气氛的背景。红军为什么要坚持，为什么不能停下，只有放在这些艰难的环境里看，才更容易让人感到真实。
正是在这样的处理下，影片塑造了赵德发这一普通红军战士。他是长征路上无数浴血奋战、舍生忘死的红军将士的缩影。他会因为新兵犯错而严厉呵斥，也会在战友牺牲时强忍悲痛，高喊“我们不能停下脚步”。
四渡赤水这段历史本身就不容易拍，涉及战事多，行军路线复杂，出场人物也不少。要在一部电影的篇幅里既交代清楚军事行动，又让人物有足够的展开空间，本来就是一件很难平衡的事。比如有些情节信息密度过高，观众情绪刚刚铺开甚至还没消化，镜头一转人物又要赶赴下一战场。但即便如此，对比按照时间线、平铺罗列史诗的叙事方式，《四渡》让观众读懂了一点：红军的征程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坦途，而是在接连受挫中不断艰难寻找生路。
红色文艺作品当然承担着培根铸魂的功能，但这种功能不能靠几句口号硬推出来。观影结束后，有人可能会想重新读一读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，也可能会想再去翻看长征史，弄清楚为什么赤水河要反复渡过，为什么那些看似后退的路线，最后反而成了破局的关键。当一部电影能让观众从“知道这段历史”走向“想继续了解这段历史”，我觉得已经说明影片的表达是有效的。只有当影片的内涵和主旨是从人物和剧情自然生发出来的，观众才会愿意接受，故事也才会真的被记住。
雄关漫道真如铁，而今迈步从头越。历史之所以还能抵达今天，并不只是因为它被一遍遍讲述，而是因为先辈当年的选择，仍然能够照见现实：在困境中寻找出路的勇气，在复杂局面中保持清醒的定力，依然能够被今天的人理解，也依然值得被今天的人记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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